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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父亲
所属分类:[职工文苑]
来源:
更新时间:2013-05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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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作古已有十年了,每每想起心总是隐隐作痛。十年来父亲的死一直是我心头不可磨灭的伤疤,不敢回顾,害怕揭开,因为不经意的回头就会让我潸然泪下,满怀愧疚。多少回梦中看见父亲笑容可掬地回来了,还是那样的亲切、慈祥,笑醒了却景物依旧;多少回听着身边的同事或朋友谈论他们年迈的父母,心中是满满的羡慕;多少回看着病房里躺着年龄与之相仿的男病人,就会想起病榻中的父亲;甚至经过父亲住过的外二科25床房间时、回家见到母亲时、看见父亲遗物时、儿时同学与我聊起父亲时…… 那时候,真不敢触碰那份脆弱。 人生自古谁无死?是的,生老病死是万物生灵的自然历程,谁也逃不了,但是父亲的死背负着对子女的爱太沉重了,教我如何承受得了? 2002年的春天,刚料理完家翁的丧事,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炮台,想暂时抛开一切琐碎,让自己身心彻底大解放。按照风俗,100天内我是不能回娘家的,只能在姐家住宿,爸妈也可以到姐家来。可是那天妈来了,爸却没来,那不是爸一贯的做法。 自从1988年我到汕头读书,每到星期天(那时没双休日),爸就会很早站在门口,时不时的朝着汕头的方向张望,有时不自觉的向大路走,还经常念叨着“应该到了呀”因为当时家里没电话,无法提前通知,爸只要每到星期天就会等,无论我有没有来,无论刮风下雨,这时妈就会说“那么大孩子了,又不是不认得路。要是临到中午了,还不见我来,就会说“可能不来了”,才会专心做他的事(爸当时是镇里面广播站的,周日在家修理电器,不用上班)。如果我来了,爸会亲自下厨给我做好吃的,还硬留着我住一宿再走,我担心回去迟到会挨批(那时学校管得很严,要求每晚都在宿舍过,我经常交代宿友晚上帮忙挂蚊帐,床边放鞋子,假装里面有人睡觉,逃过宿长的查房),爸总是第二天06:00给我做好早餐,等我吃完踩着单车载我去车站坐早车。 是呀,从小爸最疼我,连弟弟都不能比,即便我是家里长得最丑的,但爸总说我最懂事,而且在我们姐弟三人中,我的学习成绩最好,爸最喜欢会读书的,妈又没读什么书,也不识字,爸自己读高中后考上了广州的一所电器学校,听说当时时局太乱,好像搞什么政治运动,后来取消招生,所以没读成,但爸很好学,特别是电器之类的,连爷爷想把他祖传的草药治病方法传授给他他都不愿意,自个买了些电器类书籍认真自学起来,且学成了。在家里,我和爸最谈得来,他时常与我谈一些诗词、故事,还有做人做事等等,还经常带我出门,见见他的同事,参观他的单位,当然了,姐姐很嫉妒,总说爸偏心。 1988年我考上了中专,是省线护校的,当时有4个院校可供选择:中山医、暨南大、广州第一军医、汕大医,爸坚持只填汕大医,因为离家近,可以经常回去。那时来汕头可算是我生平第一次出远门,年龄也不大,傻呼呼的。是爸陪我来的,报完名爸和我来到宿舍,那时已是傍晚,宿舍里蒙蒙黑,有几个以后和我成为死党的女孩各自坐在她们的床铺上正做着什么,进去也不理我。爸查了查简陋的宿舍,原来电灯坏了,便修好了灯,顺便把门栓也加固了,叮嘱些什么,回去了。晚上很无聊,什么也没有,很早就关灯睡觉了,但睡不着,只听着上铺、下铺不同方向传来抽泣声,我也哭了--想家了。第二天爸又来了,说妈昨晚在家也哭了,硬要爸来。爸这次带了汕头地图、手电筒和一些出前一丁牌的速食面,要我饿的时候当点心吃,教我看地图怎么搭车回家,手电筒说是怕我夜晚上厕所看不见可用。 记忆中,爸好像没发过怒,总是一副乐天派模样,但那次爸却生气了:毕业后我分配在附一肿瘤分院,一直安安分分地上班,几年过去了,依旧孑然一身,24岁那年,爸急了,在同事的撮合下安排我和一位男士见面,可我不喜欢,老躲。也不知怎的,那男的跑到我宿舍去,我急了,甩下一句:你别来了,要来欢迎你和你女朋友一起来!后来自然没成,爸怒,说:“人要有骨气,但不能有傲气”我问:“说我吗?”“你两样都有!”想想是有点。自那后,我知道我的婚事是爸妈的心结。后来总算成家生子了,但爸还担心我住的房子不好,又小又暗,念叨着要是能把家里(炮台)的房子搬一间去就好了。 有这么多牵挂的老爸,这时候怎么会没来呢?妈说:“他知道你来,说有事出去了”也是,就没在意,娘叁人聊起来。这时电话响起--是爸打来的,要我听。那头传来爸暗沉严肃的声音:“细妹,我有些话和你说,你千万别出声,别让你妈知道,你妈心脏不好。”我心一揪,不妙。“我最近老觉得东西吃不下,哽住了,只能吃粥。”凭着职业习惯,我意识到那是什么,只觉得天一黑:“多久了?”“五个多月。”;我又气又恨:“怎么现在才说!?”“你太忙了,要上班,又带小孩,还要学习,家里大人又病重”晕!好糊涂的老爸啊!这些比您的老命重要吗?确实,当时我是忙疯了,但是,作为像我一样当时只有中专学历的年轻外科护士,谁不是这样过来的!难道我们吃苦,家人也要受累?选择这种职业,家人生病都顾不了,又有什么用?心不甘啊,好自责!我怎么就没发现呢?爸明明是瘦了,人也憔悴了,平时喜欢的歌也不唱了,酒也不喝了,干饭都吃不下了,为什么每次怀疑的时候他的谎话都能圆过去?我关心过他什么了?是我害的!我一定要用最好最彻底的办法治疗老爸!但一检查,已是晚期。当时是杨熙鸿主任接的诊,他劝我手术有点勉强,还是先放疗吧。然后找了陈世坚医师做放疗,放疗效果很好,没多久爸就能吃干饭了,陈医师建议联合化疗,就不手术了,但我不听,坚持要手术。手术是成功了,但我爸身体却每况愈下,我知道,失去了最好的治疗时机,再怎么挽救医生也回天无力了,现在想想,杨主任和陈医生的建议是对的,只是我硬想着与命运抗争,采取不现实的办法想极力挽回我对爸爸的愧疚,结果反而让爸多吃苦,也延长不了多长时间。 而今,父亲已驾鹤西去,只留给子女悠长的缅怀——如果父亲还在,见到我搬新家,一定很高兴;如果父亲还在,看到我学开车,一定,唉,哪有那么多如果?子欲孝而亲不在,该是人生多么无奈的憾事啊。趁早,妈还在,不能再耽搁了。 |
上一个:那盆盛开的小黄菊